文 | 趙晉平

提要：

2025 年以來，我國服務貿易在上年實現較快增長基礎上繼續保持穩定增長態勢，發展質量穩步提升。商務部公布的服務貿易統計顯示，2025 年1-5 月，服務進出口額達到3.2 萬億元，同比增長7.7%，其中，服務出口為1.4 萬億元，增長15.1%。另據中國服務貿易協會課題組編制的季度指數測算，2025 年1-2 季度中國服務出口發展綜合指數達到107.9%，服務貿易發展質量和水平繼續保持上升趨勢。但是，受年初以來美國濫施關稅政策、地緣沖突加劇以及國內服務消費需求不足等因素影響，服務貿易較快增長和結構升級的不確定性明顯增加，穩外貿、促增長作用亟待進一步加強。本報告基于中國服務貿易季度指數測算結果，對今年上半年服務出口、進口和收支平衡的主要特點進行分析，對3-4 季度發展形勢作出展望，并在此基礎上，從短期政策、中長期政策、促進機制建設等三個維度，提出十項政策建議。

一、服務貿易發展主要特點

根據商務部服務貿易統計的測算結果顯示，2025 年1-2 季度，中國服務進出口發展綜合指數達到102.2%，服務貿易總體發展水平呈現繼續穩步提升態勢。從十大成分指數來看，服務進出口規模、金融活動、人文活動、外貿貢獻、國內服務總產出依存度等指數值均有不同程度提升，反映了復雜國際國內環境下我國服務貿易發展的韌性和潛力。以下，本報告基于中國服務貿易協會編制測算的中國服務貿易季度發展指數對2025 年上半年服務出口、進口和貿易平衡情況進行深入分析。

（一）服務出口保持持續較快發展趨勢

中國服務出口季度發展指數是反映服務出口發展質量和水平分季度動態變化的綜合性指標，分別由1 項綜合指數和10 項成分指數構成。測算結果顯示，今年1-2 季度我國服務出口指數呈現了以下特點。

一是服務出口綜合發展質量水平繼續上升。2025 年1-2 季度，服務出口發展綜合指數達到107.9%，繼續大于100% 基準情景，表明服務出口總體保持持續向好趨勢，發展質量和水平比上年同期明顯提升（參見表1）。從十大成分指數來看，服務出口行業規模、貿易平衡能力以及供應鏈服務、人文服務出口結構指數保持110% 以上較高發展水平，為服務出口總體發展質量上升提供了有力支撐（參見表2）。但是，十大成分指數中，第二產業相關服務結構指數僅為87.3%，拉了后腿；非成分指數中，知識產權貿易國際競爭力指數水平偏低等問題值得關注。

表1 2024—2025 年各季度服務貿易發展綜合指數和貿易平衡指數( 累計；%）

注：（1）各季度數據系本年度內累計值。2024 年1 季度—2025 年1 季度為實際值；2025 年1-2 季度根據1-5 月實際數據推算；1-3、1-4 季度數根據季節性變動規律估算。

（2）發展綜合指數基準值為100，表明與上年同期比沒有變化；大于100，表明發展水平同比提升；小于100 表明發展水平同比下降。

（3）貿易平衡指數 =（出口 - 進口）/ （出口 + 進口）*100%，指數基準值為 0，表明貿易收支達到平衡；大于 0，顯示的是貿易相對順差率； 小于0 則為相對逆差率。

資料來源：作者根據商務部《服務貿易月度統計》（中國服務貿易指南網）、國家外匯管理局國際收支統計（國家外匯管理局官網）測算； 除特別注明之外，主要數據根據商務部（FATS）數據計算。

表2 2024—2025 年各季度服務出口發展綜合指數和成分指數（累計同比；%）

注：綜合指數系1-10 各項指數的加權平均數；11-15 各項指數為參考指數。除特別注明之處外，均使用FATS 口徑統計計算。

資料來源：同表1。

二是服務出口金額延續了2024 年以來快速增長態勢。測算結果顯示，2025 年1-2 季度，服務出口行業發展指數達到115.1%。服務出口市場需求實現15.1% 的兩位數增長，延續了2024 年以來的快速回升勢頭。從細分行業出口金額發展指數來看，12 個行業中有9 個行業實現增長，其中，維護和維修、運輸、旅行以及個人文化和娛樂服務出口增速高達20% 以上，帶動全行業服務出口實現較快增長。尤其令人矚目的是，今年1-2 季度，旅行、個人文化和娛樂服務出口增長分別達到74.2% 和59.1%。前者彰顯了持續擴大免簽等單邊開放政策創新所激活的巨大入境游市場激增效應。據國家移民局數據，上半年出入境外國人3805.3 萬人次，同比增長30.2%； 其中免簽入境外國人1364 萬人次，同比增長53.9%。后者則凸顯了中國文化與現代數字技術融合創新引領下的內容服務出海巨大發展機遇。于此同時，12 個細分行業中，知識產權使用費、建筑等服務出口需求出現較大幅度下降，技術貿易和工程承包服務國際市場競爭加劇的影響有所顯現。

三是人文服務出口持續活躍。1-2 季度，包括旅行、個人文化和娛樂服務及政府服務在內的人文服務出口結構指數達到147.5%，對服務出口綜合指數上升做出了突出貢獻。同期，人文服務出口金額增幅高達59.8% 是導致其占比提升的重要原因。我國2023 年開始逐步擴大單邊免簽范圍和過境停留時間，為促進旅行出口增長注入了強勁動力；借助國內網絡平臺的內容服務出口迅速擴大，成為推動個人文化和娛樂服務出口快速增長和結構比重提升的重要原因，充分彰顯了中國文化出海的巨大發展潛力。

四是供應鏈服務出口在全行業中的重要性明顯加強。金融服務和運輸服務事關我國企業跨境供應鏈服務保障，與跨境商品貿易、投資活動聯動性較強。指數測算結果顯示，1-2 季度，我國供應鏈服務出口增長了28.6%，明顯快于全行業增長水平，由此導致供應鏈服務結構指數達到111.2%。供應鏈服務出口占全行業比重提高了11.2%，在全部服務出口中的重要性繼續上升。年初以來，美國濫施關稅政策，企業“搶出口”擴大了運輸和金融服務需求，成為該項服務出口加快增長、比重提升的直接原因。但與1 季度相比，上半年供應鏈服務出口增速和結構提升幅度均出現回落，說明4 月份后美國加征關稅政策落地實施，搶出口效應減弱，貨物貿易帶動的供應鏈保障服務需求增速放緩，關稅沖擊對服務貿易的直接影響初步顯現。

五是金融行業服務出口觸底回升。1-2 季度，我國金融行業服務出口發展指數達到107.8%，比1 季度加快1.2 個百分點。實際上金融行業服務出口金額自2024 年連續4 個季度較大幅度下降后，今年1 季度觸底回升，上半年仍然保持增長。分項目看，保險和養老金服務出口尚未穩定回升，金融服務出口從2024 年3 季度以來持續回升對金融行業服務出口增長的帶動作用十分明顯，為提升金融對實體經濟支撐作用做出了積極貢獻。但是由于其增速小于全行業水平，金融行業服務出口結構指數尚未轉向回升，成為今年上半年服務出口存在的結構性問題之一。

六是結構升級進展有所放緩。指數測算結果顯示，2025 年1-2 季度，以知識密集型行業占比為標志的結構升級指數僅為92.6%，這已經是自2024 年2 季度以來連續4 個季度低于基準水平，表明知識密集型服務出口占全部服務出口的比重正在持續下降。具體來看，同期，知識密集型服務出口金額仍然實現6.6% 的小幅增長，比重下降的原因在于其他傳統服務比重快速上升的擠壓。如果這一現象長期持續，對結構升級的不利影響必須引起重視。另外，結合金融行業服務出口結構指數持續低于基準水平等現象，進一步展現了服務出口結構升級面臨的較大挑戰和壓力。加工服務、維護和維修、建設服務等第二產業相關服務長期以來都是我國具有較強國際影響力的領域，但近年來服務出口增長放緩、比重下降問題較為突出。2025 年1-2 季度，我國第二產業相關服務出口發展指數降至100.4%，結構指數僅達到87.3%，這一傳統優勢領域在全部服務出口中占比明顯下降。究其原因，在當前形勢下，我國第二產業商品貿易和投資活動面臨的不確定性因素增多，對相關服務的傳導效應有所顯現。

（二）服務進口發展面臨下行壓力

服務進口發展指數是全面反映國內生產和消費對海外服務需求動態變化的綜合性指標。從2025 年1-2 季度指數測算結果，可以觀察到服務進口的以下特點。

一是服務進口發展綜合水平面臨較大下行壓力。1-2 季度，我國服務進口發展綜合指數為100.9%，雖然略高于基準值，但增幅分別比上年同期、今年1 季度指數值回落4.0 和0.4 個百分點，下行壓力持續存在。從成分指數來看，服務進口行業發展指數以及第二產業相關服務、人文服務、數字服務進口結構指數大于基準水平，但是與上年同期相比，升幅明顯回落，對綜合指數的帶動作用十分有限。另外，服務進口結構升級指數、供應鏈服務進口結構指數均小于基準水平。成分指數增速普遍放緩甚至降至基準以下水平，是服務進口綜合指數回落的直接原因。結合上半年國際經濟形勢來看，美國濫施關稅政策已經對跨境貿易進口造成較大沖擊，與其相關的供應鏈服務進口受到嚴重拖累，市場對經濟發展前景的悲觀情緒上升，服務消費需求總體增長放緩。

二是主要行業服務進口金額增長放緩。和上年同期比較，2025 年1-2 季度服務進口金額按照人民幣核算僅增長了2.7%，延續了2024 年2 季度以來增幅逐步放緩態勢，且明顯小于同期服務出口增速。分具體行業來看，加工服務、保險和養老金服務、金融服務、維護和維修服務進口增長最快，對于穩定總體服務進口增長產生了積極影響。保險和養老金服務進口增長達到29.1%，是在之前持續兩年較大幅度下降基礎上的技術性反彈，尚未恢復到2022 年實際規模。加工服務進口出現72.8% 的強勁增長，延續了上年快速增長趨勢。隨著中國企業海外投資布局持續加強，國內關聯企業對加工服務的進口需求預計將持續擴大。另一方面，知識產權使用費支出、運輸、其他商業服務進口同期出現負增長，旅行以及電信計算機和信息服務進口增長放緩，成為服務進口整體增速放緩的主要影響因素。

三是金融行業服務進口止跌回升。2025 年1 季度，包括保險和養老金服務、金融服務在內的金融行業服務進口結構指數結束了之前連續兩年較大幅度下降趨勢，開始回升至基準水平以上，1-2 季度繼續保持122.4% 的較好水平。從細分行業來看，保險和養老金服務、金融服務進口雙雙實現恢復性增長是主要原因。另外，金融行業服務進口結構性指數上升對于穩定總體服務進口增長發揮了積極作用。

四是第二產業相關服務進口的重要性穩步提升。如前所述，本報告將加工服務、維護和維修、建筑服務統一稱為第二產業相關服務，將旅行、個人文化和娛樂服務及政府公共服務歸為人文服務貿易。兩項服務進口結構指數是分別反映其服務進口占全部服務進口結構變化的綜合指標，并且被納入服務進口發展綜合指數成分指數。實際計算結果顯示，2025 年1-2 季度，這兩項結構指數分別達到108.9% 和102.4%，各自在全部進口中的重要性進一步上升，而且對服務進口綜合指數的穩定提升產生了積極影響，也充分展現了我國企業、居民對國外生產性服務和文化娛樂等生活性服務消費需求不斷擴大的巨大潛力。

五是知識密集型服務進口下降。測算結果顯示，2025 年1-2 季度，知識密集型服務進口發展指數小于100% 的基準水平，主要受其他商業服務進口下降，以及知識產權使用費支出、電信計算機信息服務進口增速放緩等因素的拖累。由此造成知識密集型結構指數僅達到93.9%，這也是近年來的較低水平。服務進口結構升級進程受到制約，其中存在美國等西方國家技術封鎖的影響。

（三）服務貿易收支逆差進一步壓縮

根據國際收支統計口徑標準，本報告在這里將利用國家外匯管理局發布的2025 年1-5 月國際收支初步統計數據對跨境服務貿易平衡情況進行分析。課題組分別對1-2 季度BOP 口徑服務出口、進口和貿易差額進行推算，并在此基礎上測算了中國服務貿易季度發展指數。結果顯示，2025 年1-2 季度，我國服務貿易平衡指數（貿易差額/ 貿易總額）是-20.3%，保持了長期以來的較大相對逆差水平，貿易失衡的結構性問題依然存在。但是，和2024 年1-2 季度比較，相對逆差率縮小了5.3 個百分點。由于出口貿易平衡能力提升，貿易失衡水平有所改善。分行業來看，我國服務貿易平衡情況存在較大差異。

一是第二產業相關服務繼續保持較大順差。加工服務、維護和維修、建設等和第二產業相關的服務貿易是我國具有相對比較優勢的領域，長期以來保持較大順差。2025 年1-2 季度，第二產業相關服務平衡指數達到36.1%，成為對沖逆差項的主要來源。分行業來看，加工服務相對順差率高達73.4%，是全部行業中指數值最大的服務項目，展現了我國強大的制造業體系為擴大加工服務出口提供的重要支撐作用。但值得注意的是，和上年同期相比，這三項服務的相對順差率都出現不同程度下降，以制造業優勢為依托的第二產業相關服務逐步面臨順差規?？s小的壓力。究其原因，隨著我國制造業、建筑業企業不斷擴大海外投資布局，相關服務外移的規模也會有所擴大。但是，這并不會改變“中國企業”在這些領域的全球市場份額和競爭優勢。

二是知識密集型服務順差率有所提高。今年1-2 季度，我國知識密集型服務貿易順差規模擴大至1154 億元。貿易平衡指數為9.5%，比上年同期提高了2.4 個百分點，貿易盈余優勢進一步增強。從具體行業來看，其中的電信計算機和信息傳輸、其他商業服務等新興經濟領域，在數字技術快速發展的作用下，長期保持國際競爭優勢，為平衡我國服務貿易收支做出了貢獻。1-2 季度，這兩項服務的順差率分別達到24.1%、26.1%，而且比上年同期均有不同程度的提升，進一步展現了我國在商業和信息服務產業數字化領域的較強競爭優勢。從知識產權使用費、個人文化和娛樂服務領域來看，同期收支平衡指數分別為-68.1% 和-33.3%，相對逆差率仍然偏大。與上年同期比，二者走向有所不同。前者相對逆差率擴大了14.9 個百分點，后者則縮小了16.1 個百分點。近年來，我國網絡直播平臺、電子游戲、大型AI 模型等部分領域取得新突破、國際影響力迅速上升帶來的內容服務出口增長為個人文化和娛樂服務逐步縮小貿易逆差創造了有利條件；知識產權交易領域的貿易失衡則可能會持續較長時間。

三是供應鏈服務收支失衡逐步改善。2025 年1-2 季度，供應鏈服務平衡指數達到-13.3%，和上年同期的-26.3% 相比，收支失衡狀況得到明顯改善，表明我國跨境供應鏈服務保障能力得到提升。分具體行業來看，其中的金融服務延續了順差態勢，對于增強供應鏈服務韌性提供了一定支撐；運輸服務則是我國傳統逆差項目，但近年來隨著海外業務運輸能力的不斷提升，逆差規模逐步縮小，服務收支平衡指數由2024 年的-27.3% 縮小至-13.9%，收支失衡狀況得到明顯改善，對于整體供應鏈服務收支穩定起到了積極作用。

四是金融行業和人文活動領域服務收支失衡問題依然突出?；趪H收支統計的計算結果顯示，2025 年1-2 季度，金融行業服務收支逆差達到536 億元，比上年同期增加149 億元；同期貿易平衡指數由上年同期-42.1% 擴大到-48.2%，收支失衡程度進一步加劇。分具體行業來看，保險和養老金服務逆差的較大幅度擴大是主要原因；另一具體項目金融服務雖然同期達到一定規模的順差，但不足以對沖保險和養老金服務的較大貿易逆差， 從而導致金融行業服務收支整體失衡繼續擴大。另外，包括旅行、個人文化和娛樂服務及政府服務在內的人文活動服務項目，長期保持較大逆差規模，尤其是旅行服務逆差率高達70% 以上，多數年度占有全部服務貿易逆差的一半以上規模。2025 年1-2 季度，旅行服務收支平衡指數為-67.7%，與上年同期比縮小8 個百分點，仍然是服務貿易逆差的主要來源。因此，持續提升金融行業國際競爭力，擴大單邊免簽等開放政策以拉動旅行等人文服務出口持續較快增長，對于促進國際收支基本平衡具有十分重要的意義。

二、服務貿易發展對宏觀經濟的影響

基于對當前面臨嚴峻國際經濟環境的科學研判，2025 年政府工作報告明確提出穩外貿、穩外資和保持國際收支基本平衡的目標，把擴大內需促進經濟平穩增長置于經濟工作的首要位置。服務貿易作為雙向聯通國際國內服務生產與服務消費需求的重要經濟活動，在我國穩外貿、保平衡和促增長中的作用日趨增強。

（一）服務貿易的穩外貿作用持續顯現

長期以來，和市場成熟國家相比，我國服務貿易行業規模偏小，在全部跨境貿易中占比偏低等問題十分突出。隨著各級政府對服務貿易重視程度的不斷提高，政策環境明顯改善，為企業轉型提供了有力支撐，服務貿易發展速度和質量水平逐步提升。使用國際收支統計的實際測算結果顯示，2022 年2 季度以來，服務進出口額占全部外貿（貨物+ 服務）的比重持續提高，對跨境貿易發展的貢獻不斷增強。2025 年1-2 季度，服務進出口的外貿發展貢獻指數達到102.7%，即服務貿易占全部貿易的份額比上年同期提高2.7%。與此同時，服務出口和服務進口的外貿發展貢獻指數也保持了不同程度的提升。

按照國際收支統計口徑計算，2025 年1-5 月，服務進出口占全部外貿進出口的比重達到14.9%，比2023 年、2024 年同期分別提高了1.5 和0.4 個百分點。另外，測算結果還顯示，同期服務進出口增長對全部外貿增長的貢獻率高達23.9%，即跨境貿易全部增量中近四分之一來自服務貿易增長的貢獻，服務貿易發展對穩外貿的作用不斷增強。

（二）服務貿易助力保平衡取得積極進展

長期持有較大貿易逆差是我國服務貿易存在的又一個短板。2023 年，我國國際收支口徑的服務貿易逆差高達1.62 萬億元，服務收支平衡指數為-26.4%。由于服務貿易收支失衡較為嚴重，導致貨物和服務貿易收支總額順差縮減了四分之一，對當年整體國際收支平衡造成較大壓力。2024 年以后，隨著服務出口增長提速，我國服務貿易逆差規模有所縮小，對穩定外貿收支平衡產生了積極影響。毫無疑問，出口規模與進口之比持續提升是逐步降低逆差擴大壓力的重要條件。測算結果顯示，2025 年1-2 季度，我國跨境服務出口發展繼續快于服務進口，服務出口額與進口額的差距進一步縮小，服務出口貿易平衡能力指數達到111.7%， 在繼續促進服務貿易走向平衡的同時，作為成分指數對服務出口發展綜合指數保持較高水平發揮了一定支撐作用。根據國際收支統計，2025 年1-2 季度，服務貿易逆差達到7395 億元，比2024 年同期縮小1288 億元，相當于全部貿易（貨物+ 服務）順差額在上年同期基礎上凈增12.0%，在近年來我國經常收支順差縮小、資本賬戶收支逆差大幅度擴大背景下，對部分緩解國際收支失衡壓力起到了積極作用。

（三）跨境服務貿易促增長作用進一步顯現

作為一個發展中的新興經濟大國，堅持以國內大循環為主體、國內循環與國際循環相互促進的雙循環發展模式是中國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必由之路。長期以來，貨物貿易在聯通國際國內兩個市場、推動中國快速實現工業化方面發揮了十分重要的作用。隨著中國經濟逐步進入后工業化階段，服務業在引領雙循環發展進程中的作用日趨凸顯，服務貿易對經濟發展的貢獻也會逐步提升并受到重視和廣泛關注。我國外向型經濟發展正在由貨物貿易驅動逐步進入貨物和服務貿易“雙輪驅動”的發展新階段。

評估服務業生產總值服務貿易依存度的變化，可以綜合反映服務貿易在國內服務總產出發展中的重要程度。2025 年1-2 季度，國內服務總產出（名義第三產業增加值）服務出口依存度指數達到108.7%，即與上年同期相比，國內服務業總產出服務出口依存度提高了8.7%，服務出口對第三產業名義增長的貢獻率有所增強。另外，根據國際收支統計，1-2 季度服務出口同比新增1868 億元，大約相當于直接拉動第三產業名義值凈增0.51 個百分點，比上年同期提高0.12 個百分點。服務出口成為助推國內服務業增長的新興力量。

另一方面，服務進口屬于滿足國內市場需要的服務供給，對國內服務業總支出增長具有重要推動作用。測算結果顯示，2025 年1-2 季度，國內服務總支出服務進口依存度指數預計為97.3%，即國內服務總支出對服務進口依存度有可能降低2.7%，國內服務消費的“進口替代”作用有所顯現。

三、2025 年3-4 季度服務貿易發展形勢展望

2025 年初以來，美國的貿易保護政策給全球經濟發展帶來巨大不確定性，全球貿易面臨較大下降風險。世界貿易組織6 月26 日發布的貨物貿易監測報告顯示，今年1 季度，在美國關稅政策全面實施之前，各國企業搶出口效應導致全球貨物貿易景氣指數從今年3 月發布的102.8 升至103.5，為2021 年8 月以來的最高水平；但與此同時，出口訂單指數下降至97.9%，全球貨物貿易已進入收縮區間，預示2 季度之后，貿易增長將放緩甚至下降。另據聯合國貿發會議7 月8 日發布的全球貿易展望報告，今年1 季度全球貿易增長約1.5%，2 季度預計將增長2%，價格上漲是推動全球貿易額增長的主要原因。報告同時認為，美國可能采取的進一步單邊行動或將引發貿易緊張局勢升級，破壞全球供應鏈穩定，今年下半年全球貿易將面臨越來越大的阻力，不確定性增大。該報告還指出，全球服務貿易仍是全球貿易增長的主要驅動力，過去4 個季度增長9%。世貿組織在今年4 月發布的報告中也認為，服務貿易會受到商品貿易下降的拖累，但總體仍有可能保持4% 左右的溫和增長。

從外部條件來看，2025 年我國服務貿易存在繼續增長的市場機會，增幅預計比2024 年有所放緩。商務部發布的服務貿易統計顯示，2025 年1-5 月，我國服務貿易進出口額同比增長7.7%，低于2024 年同期的16.0%，初步印證了之前的預判。

本報告根據2025 年1-5 月FATS 口徑分項目服務貿易統計，對全年服務出口、進口增速進行估算，然后使用季節性調整系數測算了1-3 季度和1-4 季度服務出口、進口發展指數?；谶@些指數預測，可以得到以下初步判斷。

（一）服務出口發展綜合水平穩步上升

預測結果顯示，今年1-3 季度，服務出口發展綜合指數預計達到107.3%，比上年同期和今年1-2 季度分別降低2.6 和0.6 個百分點。這一預測結果反映了國際國內經濟環境的不利影響進一步擴大的可能性；但指數值仍然高于基準水平，表明服務出口綜合質量和水平將延續今年上半年以來的穩步上升態勢。從成分指數來看，支撐綜合水平上升的力量主要來自于服務出口行業發展指數和人文服務出口結構指數上升的強勁拉動。預計1-3 季度全行業服務出口金額將實現13.0% 左右的較快增長；人文服務出口占比預計會提高44.0% 左右。從細分行業來看，旅行、運輸、維護和維修、加工服務、電信、計算機信息傳輸、個人文化和娛樂服務出口額增長均在10% 以上，市場需求持續擴大。受這些行業的帶動，供應鏈服務、人文服務等服務出口結構指數明顯上升，企業跨境供應鏈服務保障能力和人文交流領域國際影響力進一步增強。從宏觀經濟影響來看，隨著服務出口金額繼續穩定增長，服務貿易在穩外貿、保平衡和促增長中的作用有望保持較好水平。另一方面，1-3 季度服務出口結構升級指數、金融行業結構指數、第二產業相關服務結構指數預計將小于100%，在傳統服務出口快速增長的同時，以知識密集型服務、金融行業等為代表的高端服務份額下降，結構升級面臨的壓力進一步上升。全球關稅戰持續升溫引發的制造產品貿易下降，對服務貿易的不利影響也會有所顯現。測算結果還顯示，1-4 季度，服務出口綜合指數和成分指數將繼續延續1-3 季度發展態勢（參見表2）。

（二）服務進口增長后勁不足

據測算，2025 年1-3 季度，預計服務進口發展綜合指數將降至101.6%，比1-2 季度水平略有回升，但仍然明顯低于2024 年各季度指數值，發展后勁不足問題依然存在。從成分指數的動向來看，其原因主要是全行業服務進口發展指數、人文服務進口結構指數較大幅度回落，以及結構升級指數、供應鏈服務結構指數低于基準水平的拖累。第二產業相關服務進口結構指數提升了11.6%，對于穩定服務進口綜合發展水平產生了積極影響。服務進口行業發展指數顯示，1-3 季度，服務進口總額預計同比增長4.4%，低于2024 年以來各季度增長水平。12 個細分行業服務進口額增速預計差異較大。加工服務、維護和維修、保險和養老金服務進口繼續出現較大幅度增長，旅行、電信計算機和信息服務、個人文化和娛樂等服務進口可能保持小幅增長。但運輸、其他商業服務、建設服務進口預計將同比下降?？傮w來看，受國際環境惡化和國內服務消費需求疲軟等因素雙重擠壓，1-3 季度服務進口后勁不足問題較為明顯。按照季節性波動規律估算，4 季度服務進口金額和綜合水平預計會略有回升，但總體市場環境顯著改善可能性不大。這樣也會拉低全年服務進口發展水平。從宏觀經濟影響來看，由于進口增幅低于出口，客觀上將明顯推升服務貿易平衡能力，有助于繼續減輕國際收支失衡壓力。但值得注意的是，走向服務貿易基本平衡必須是建立在持續提升服務出口競爭力和擴張能力的基礎之上，而不應當是通過全面的服務“進口替代”來實現。因此，基于服務貿易“均衡”可持續發展和滿足國內服務消費升級以及技術升級的戰略需要，目前的服務進口持續下行尤其是知識密集型服務進口下降的問題必須引起重視。

（三）貿易平衡取得新進展

利用國際收支統計的計算結果顯示，1-3 季度貿易平衡狀況將會進一步改善。1-3 季度，全行業服務業出口發展速度明顯快于服務進口，貿易平衡能力指數將達到115.8%， 即出口占進口規模的比例相應提高15.8%。受其帶動，服務貿易平衡指數達到-17.6%，相對逆差比上年同期縮減近7 個百分點，比上半年減少2.7 個百分點，貿易失衡情況明顯改善。分行業類別來看，知識密集型服務相對順差率提高5.3 個百分點，商業物流服務由逆差轉為順差以及人文服務逆差率縮減等因素對于促進總體貿易平衡產生了較大影響。從12 個細分行業來看，運輸、旅行、個人文化和娛樂服務的相對逆差縮減，其他商業服務、電信和計算機信息傳輸服務順差有所擴大。多數項目的貿易平衡情況出現好轉。預計1-4 季度服務貿易平衡將延續逐步向好態勢（參見表1）。

四、政策建議

基于上述指數分析，針對當前國際服務貿易發展趨勢與中國服務貿易發展中的結構性問題，本報告將從短期政策著力點、中長期政策創新方向與路徑、深化服務貿易高質量發展促進機制建設等三個維度提出若干具體政策建議。

（一）短期政策著力點在于穩規模、調結構和防風險

一是進一步擴大單邊免簽政策覆蓋范圍與過境停留時限，放開境外旅行服務機構在境內設立分支機構限制。在現有47 國單邊免簽基礎上，建議新增“一帶一路”共建國家和地區商務人士實行90 天免簽政策，延長過境免簽至30 天。建議進一步放寬境外旅行社投資和市場準入限制，提升境外人員入境便利性和中國入境游市場品質，擴大國內優質旅游資源及其場景推介。例如，國際著名旅行社德國途易在中國設立控股合資公司，高峰時每年向中國國內推送2 萬人以上游客，其中七成左右屬于定制游等高品質游客群體，占德國赴華團隊旅游市場25%-30% 的份額，占據國內北京、上海、西安等三大城市到訪德國游客近四成份額，對于穩定旅行服務出口規模和結構升級產生了積極影響。

二是加大對服務出口的政策支持力度。建議參照貨物貿易促進政策實行服務出口退稅等涉稅政策，支持出口信用保險、政策性金融工具適用范圍擴大至商業服務跨境貿易，引導企業逐步將服務貿易活動獨立核算運營，降低遭受日益增多的關稅和各類貿易保護措施打擊的風險。尤其對軟件外包、技術咨詢等知識密集型服務設立增值稅即征即退等專項通道，縮短審核周期。例如，蘇州工業園2023 年試點“數字服務出口極速退稅”，企業資金周轉效率提升40%。

三是營造優質服務進口持續增長的良好政策環境。促進優質服務進口既有利于滿足國內服務消費升級的需要，促進技術引進和產業升級，同時也有利于建立相對平衡的雙邊和地區服務貿易體系，構筑開放包容和有韌性的互利共贏服務貿易合作關系。建議進一步擴大服務貿易創新發展基金規模，對基礎軟件、關鍵技術和專業技術人力資源引進開發等服務進口給予必要資金和貼息貸款支持。鑒于內容服務進口統籌開放和安全的監管需要，建議將“單一窗口”延伸至服務貿易全鏈條，同步完善跨境支付、知識產權保護等配套，構建“準入- 監管- 促進”三位一體的政策生態。

四是建立貿易摩擦應急響應機制。針對近年來一些國家的出口管制和技術限制政策逐步向服務貿易領域延伸，以及美國關稅政策給運輸、商業物流服務企業運營帶來的沖擊，建議利用財政和政策性金融工具，提供臨時性社保費減免救濟措施，加大出口信用保險保費補償力度。

（二）中長期政策創新方向是數字賦能、規則對接、產業融合

一是構建數字服務貿易規則體系。在自貿試驗區（自貿港）實行更高水平“跨境數據流動負面清單”，允許金融、醫療等領域數據安全有序跨境流動。例如，海南自貿港醫療數據跨境流動試驗區，已吸引多家國際醫療機構落地。

二是打造“文化出?！惫卜掌脚_。重點支持整合抖音國際版、閱文、小紅書集團等平臺資源，建立國家文化IP 數據庫，提供多語種適配與版權保護機制。例如，2023 年網文平臺“起點國際”通過AI 翻譯輸出《詭秘之主》等作品，海外收入年增150%。

（三）高質量發展促進機制建設的關鍵是擴大制度型開放和提升協同能力

一是推動現代服務業高水平開放不斷取得新進展。高端和新興服務業缺乏足夠強的國際競爭力，是服務出口結構升級進展放緩的內在原因。通過擴大開放培育產業競爭新優勢是我國制造業不斷發展壯大的成功經驗。因此，持續推動現代服務業高水平開放，成為增強服務貿易國際競爭新優勢的關鍵之舉。建議我國全面復制和推廣海南自貿港、自貿試驗區在制度型開放領域的先行先試成果，全面實行更具開放性的服務貿易準入負面清單制度，放寬金融、電信、文化、教育、醫療、科學研究等關鍵領域投資準入和市場準入限制，通過引進和吸收國際成熟經驗與技術創新成果，培育服務業國際競爭新優勢，促進服務貿易結構升級不斷取得新成效。

二是建立“服務貿易競爭力指數”監測體系。建議國家服務貿易主管部門聯合相關管理和統計信息部門、行業商（協）會組織，建立動態跟蹤分析機制，對知識密集型等高端服務貿易發展和結構升級指標實行季度預警。例如，浙江省基于指數對金融科技服務實施“黃橙紅”三色預警，并及時采取應對措施，2024 年知識密集型服務占比回升至42%。

三是完善國際標準認證和專業技術互認機制。推動中國標準“走出去”，重點突破歐盟數字服務認證（eIDAS）、美國云安全認證（FedRAMP）互認體系的重重限制。

綜合來看，服務貿易相關政策實施的關鍵在于增強相互之間的協同性。短期以“穩鏈紓困”為核心，側重對沖外部風險沖擊； 中長期政策通過對接國際高標準經貿規則，倒逼現代服務業開放發展，提升服務業國際競爭優勢，促進服務進出口平衡和可持續發展；保障機制需強化跨部門和央地協同，避免政策碎片化，降低制度性成本，為企業營造透明、可預期和穩定的政策環境。

（作者為中國服務貿易協會副會長，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對外經濟研究部原部長、研究員）

本文刊發于《中國經濟報告》2025年第14期，參考文獻和注解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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